她明白他想说什么。
真的莫名其妙。
偏就知道这问题带着弯弯绕绕的几层意思。
“说不害怕,那是假的,”她松开轻咬地下唇,轻声说,“我这个人这么怂,你又不是不知道,可是,我并没有想象中害怕。”
许墨调整了坐姿,想尽量保持与他面对面对话,她清楚地知道到她的不害怕,一部分源于没有实感,即便到了现在还觉得不太真实,还有一部分源于她旁边的这个男人,她知道他并非无所不能,又不是漫威电影,但他在她身边,她就觉得安心,觉得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。
这种两人之间的安定感,是岁月的产物,是他一次次伸手带她翻越以为无法逾越的大山,是他无条件的蒙眼相信,带来的默契与信任。
你在,故无惧。
说完许墨垂目,看着扶手箱上的那瓶水,眼神似乎要把它望穿了,又一次对话嘎然而止。
怎么还是觉得热。
她有些后悔刚刚手太快开了暖气,这会儿无比想念冬天那猎猎北风,吹的那叫一个神清气爽。
许墨只好默默把外套脱了,“你不觉得热吗?”
“不热。”
也是,看看顾南知除了一套病号服外面就套了个外套,那像她冬天怕冷,里三层外三层,都说‘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’,在她家是不存在的,她家母上只会问‘你还走得动路吗?’
她决定还是应该采用龟息大法,尽量少动少说话,再这么热下去,她总不能一直脱衣服吧。
伸手去拿刚才还有剩余的那瓶水,反正还剩两口干脆都喝完润润口舌,却碰到他同时伸过去的手。
一刹那皮肤的接触,让时间流转,有一帧画面从她脑海闪过,是梦里醉酒那晚,她指间摩挲他的皮肤,肌肤相亲的温柔碰撞,热气氤氲中因酒醺而绯红的脸颊,彼此胶着的视线。
这回顾南知也热了。
被她此刻看他的眼神弄热了。
许墨未曾想那画面突然跑出来,搅得她分神,不知自己的眼神如何撩人,现下只觉得自己丢人,许墨啊许墨啊,你什么时候色(蟹)欲心如此重了!?
她轻轻抽出手,尴尬的不行。
他们被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,气温上升,呼出的热气莽撞透露出乱了的心情。
都乱了。
他跟自己说,现在的时机不对,他强行让自己的视线离开,不去看她,太急切很容易让一切回到原点,这位姑娘不是别人,是个习惯扮乌龟的内心戏大佬,应该更小心,脚步更慢一些,不让她讨厌,不让她抗拒,一切需要自然而然。
越想越多,到底是乱了。
“咔咔咔……”
矿泉水瓶被他捏皱。
两人面面相觑。
她垂目,心想不会被顾南知看出什么来了吧,如果知道她如此肖想他,她会不会跟这个瓶子一样被捏死。
他捏紧了皱巴巴的矿泉水瓶,闷头把最后那点水喝了,太少,难解心里面的渴。
“唉,那……那是我喝过的。”许墨哭笑不得,怎么,怎么就喝了。
顾南知撇过头来看她,她干巴巴地笑,抬抬手,“你喝,你喝。”
……
一瓶水有什么?
一个真实未辨的梦而已怎么了?
许墨坐立难安,觉得浑身发烫,真是越来越热,是不是真的要死了。
“顾南知,你真的不热吗?”她再次确认。
顾南知的脸色一秒几变,往车门挪了挪,咬咬牙,“不热。”
本意只是不想表现自己的灼热,到了许墨这,就像小羊羔在躲她这只脱下羊皮的大灰狼。
她按了按太阳穴,所以只有她自己觉得热,再仔细品品,她还觉得有点胸口闷闷的恶心,想吐,脑袋也变得沉甸甸。
“怎么了?”他蹙眉问。
“恶心,想吐。”她低声说,甚至提不起力气多解释。
闻言他眉头拧的更深,伸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,是有些热,但不是发烧,他确定。
因为不适她也蹙着眉,“没事,我躺会儿就行。”
水不能再喝了,转头咽了咽口水,企图把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。
“纸巾有吗?”
她疑惑:“在包包里。”
另一只手还打着石膏,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转过身子对着她,在她面前不太利索地打开手帕纸袋,左手露出来的那点手指头夹着纸巾,给上面倒了些水,样子实在有些狼狈。
本想抱怨他太浪费水了,他们只剩下这最后一瓶水,什么时候能出去还不得而知,明明言之凿凿地告诫要节约使用,冰凉的纸巾碰触到她的皮肤,舒服地她一句屁话没有,欣然接受。
顾南知低头看看自己的姿势,有些好笑,几分钟他挪到车座最右边又挪到最左边,一会儿远离她一会儿靠近她,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。
为了让她好受一些,他把纸巾打湿,一点点给她的皮肤带去一丝清爽。
这清凉的感觉舒服的许墨微微闭眼。
人失去视线,感官的敏感度就会被放大,一开始她还舒舒服服地享受,渐渐感受到脸旁源源不断的热气,薄薄的纸巾隔绝不了他手指的温度,被那微带热意的指尖一碰,发烫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许墨一方面忍不住想靠近冰冷,一方面又口干舌燥,心里有火蹭蹭地冒出来,不知该是进是退,左右为难。
镇定,镇定,只是擦个脸而已。
许墨不停地安慰自己。
而,这头顾南知也好受不到哪去。
他一只手的指尖,自许墨白嫩无暇的小脸上掠过,额头、眉眼、鼻梁,轻轻避开她微张的小嘴,触感好似那张纸并不存在。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。心里一时涌上热浪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焦一样的热度,倒海滔天,席卷全身。
顾南知深深地看着她:“凉吗?”
许墨微微偏头,不敢睁眼,答非所问道:“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他退回到坐椅中间,比刚才那坐姿舒服多了,一片昏暗无光里,纸巾还被他紧紧揣在手里,水分似乎能被他的炙热蒸发,目不斜视看着车窗外。
月光下那双眼睛仍有慌乱,那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慌乱。
在这一夜,失控了一次又一次。
令人精神紧张的热源离开,从黏黏腻腻地感觉中回过神许墨周身无力,有浓浓的困意慢慢的侵袭而来,她强打起精神,眨眨眼睛。
“顾南知,我感觉好多了。”
顾南知嗯了一声,道:“只是有些太过紧张,导致体温上升了,没事的,别怕。”
许墨颔首。
“既然这里停了不止你这一辆车,应该会有车主过来查看的,就看和救援队哪一个先经过这里了。”
“不要有心理负担,我们会出去的。”
听出他想安慰她,她笑,轻声嘟囔:“谁有心理负担了,人家好着呢。”
……
在寂静的夜里,许墨保持她的龟息大法,手指交叉并拢靠着,总觉得有些疲惫,恍恍惚惚的眼前一片朦胧,模糊的意识,然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她陷入一场梦境。
那是终年被潮湿包围的森林,白茫茫的雾气蔓延围绕,听见雨水落下滴滴答答的声音,却看不见形状,一排排古老的冷杉苍柏,寂然而立,随处可见的绿色蕨类苔藓,以及陌生浅蓝粉白野花。
她在其中似乎走了很久很久,又累又乏,看不到尽头,像一只被掏空的器皿,隐约在白雾中看到暗蓝色衬衣倏忽一现,她本能的想到是谁,叫着他的名字去追逐,被重重森林包裹,感受到寂静与黑暗。
她只好大声叫着他的名字。
只有“咚咚”“咚咚”的回音。
响的从远至近。
越来越清晰。
然后她霍然就醒了,睁开眼,映入眼里的是车内顶。
以及……
“咚咚咚”咚咚咚”……
她看到顾南知正在用力的拍打车窗,强烈震动着耳膜,大声叫喊:“来人啊,这里有人,快来救人。”
许墨敏锐地意识到,顾南知一定是发现附近有人,她快速地蹿了起来,跟着顾南知一起拍打车窗,大声求救。
她这一嗓子,拼命的顾南知都停顿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一不小心睡着了,还睡出了鸭嗓子的效果。
“怎么不叫了?”
“……”许墨扯着的嘴角放下来,哑着嗓音道,“我叫。”
不多一会儿,车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,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男子探头望车窗里看,接着又有几人围过来。
感觉希望就在眼前,许墨对着那人挥手,“我们被困住了,请救我们出去。”
虽然隔着道门窗,声音被闷住,这种情景外面的人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几人站在车边讨论该怎么做,中年男子敲了敲车窗,“别担心,我们一定救你们出去。”
顾南知颔首,简单说明了一下车子的现状。
许墨一时觉得激动,连说感谢,也不知道外面是否能听到。
最后众人决定破窗,车窗被众人合力下打碎,如何打碎的,又是如何将碎玻璃全部清空,许墨没有看到。
破窗前她一直被顾南知护在怀里,只能通过声音与说话声判断事情的进展。m.qikuaiwx.cOm
直到她从车窗钻出来被顾南知抱到地上。
脚踏实地的那一刻,视线逐渐模糊着,不知做什么好。 呆呆小说为你提供最快的南风知几许更新,第八十六章 失控一夜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gzdcdz.or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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