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宫婢在此井汲水时,见桶底有亮晶晶、闪耀耀的物事。
是金子?宫婢好奇,伸手去捞。
捞来捞去,捞上几片碎小的金箔。
井下······有金箔?
宫婢不敢隐瞒,立即禀与了女官,女官又立即禀与了太后赵娥,赵娥立即下令“一探到底”!
而探出来的,是一只尚残留些金箔的木头人儿。
这只木人儿有巴掌大小,身穿金箔衣衫,头戴冕旒。稍一旋其脖颈,木身即从中裂开,露出藏于木身中的、刻有符文的铜瓤。
而那符文极易辨认——周祚终于今冬!
“啪!”赵娥掼木人于地,怒意冲天、浑身颤抖。
她瞪着双目,一一扫过眼前的女官、宫婢。想寻出她们面上的蛛丝马迹。
此事出于信阳宫,不是她们干的,还能有谁?!
瞧这木人已显朽溃,想来沉入水底怕是有些时日了!
这井里的水,她天天吃,月月吃,如今乍然知晓自己吃的水里竟有这样的物事!
震怒至极!
可赵娥在这些女官和宫婢脸上寻睃来寻睃去,却寻不见分毫——她们只因方才的掼摔显出不安,但没有心虚模样。
“传赵汐娘。”她压住怒火,慢慢坐于榻上。
一会儿,赵汐娘入觐。赵娥屏退左右,只与她说话。
“查,无论牵扯到谁,一查到底!”
赵汐娘也忧心忡忡。她踌躇半晌儿,小声问道:“是否先禀与陛下?”奇快妏敩
“不必了,徒增烦恼”,赵娥摆了摆手,“哦,对了,你先着人,暗暗地将宫里的井都捞一回。再出此妖孽物儿,则尽收尽毁。”
“诺。”
“本宫的宫里是出了内贼了······”,赵娥先喃喃自语,继而问道,“如今女官所里可有办事可靠的?”
“有那么十来个人已办了五、六年差事,仿佛可靠些。改日送来娘娘跟前儿过目。”
“宫婢呢?”
“也有。”
“狐媚样儿的不能要。”
“微臣知晓,凡入选皆质朴,特别是有女或有母充在掖庭的格外擢提。”
“好,好······”,赵娥点了点头,顿了片刻,忽然问,“你说能是谁?”
赵汐娘思忖片刻,答道:“信阳宫乃内廷中枢,往来嫔御、女官、宫婢最多。也不能忘了那些人······”
赵娥一怔,幽幽道:“元月时入宫侍奉陛下的······本不应有错,但······也一遭查了罢。”
“诺。”赵汐娘心中暗喜。
所以,赵汐娘领了命后不多久,元月时入宫的贞训袁氏即被下了内廷狱。
原来,袁氏以美艳获选,以跋扈见宠。她愈是跋扈,天玺帝竟愈是宠爱。虽然较同时入宫的嫔御,袁氏至今未怀上身,但天玺帝在她身上爱宠不减,一月里总有十来日与她相伴。
袁氏见自己盛宠不衰,便开始讲求“光鲜艳丽”——穿百人织绣的锦衣,簪五凤钗和牡丹,而仪仗则堪比贵妃!
袁氏嚣张如此,天玺帝不仅不斥责她,还要司宫台“务以贞训所需为先”!
贞训是什么?不过内廷四品嫔御。可她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却样样堪比贵妃!甚至比贵妃还要好!
譬如她身上要穿百人织绣的锦衣。
皇后的锦衣二百人织绣,贵妃一百人,淑妃、德妃八十人,九嫔各五十人。因太后缩减内费,且皇后实为宫婢,所以内廷中的织绣之人并不多。
可现在要单拨出一百人与四品贞训做织绣!为此,贵妃、淑妃及以下的衣衫织绣不得不向后一推再推。
原来四妃之衣可一日三更,而如今一日一更尚且勉强。
司宫台里的女官自是一肚子怒火——不仅怒于袁氏依仗天子之宠僭越,更是怒于自袁氏跋扈获宠以来,内廷不少嫔御见风使舵,唯天子马首是瞻,不将司宫台放在眼里。
而且这个势头竟然愈演愈烈。
如今这个时机正好——正好杀一杀这股“歪风”!
所以得了太后令的当晚,赵汐娘即捉住袁氏“擅簪五凤金钗”一事,说她“有背逆之兆”,将她投入内廷狱“以做细审”。
一时间,内廷嫔御各个噤若寒蝉。
天玺帝听闻此事自是震怒,然而赵汐娘有太后撑腰,因此寸步不让。
袁氏在狱中哭啼、哀叫,要求见天玺帝和太后,皆无人理会。
这日,曹浊至司宫台,要调《月信档》一看。
虽然弘华殿与司宫台之间如今不甚愉快,但表面和气仍是有的,所以掌事女官立即将《月信档》搬出来与曹浊一览。
这一览,就览出了一件事:袁氏已四十多日、将近五十日未来月信!
曹浊笑道:“烦请书媛禀告禀告,贞训怀有身孕,不可在狱中久留。”
女官笑道:“微臣自不会怠慢。”说毕,她果然转去赵汐娘跟前儿禀明了原委,且还将《韶月嘉华》一遭带了去,以供查对。
“不过四十余日”,赵汐娘丢开《月信档》,“她吃了几日的苦,妇事不调总在情理中。”
那女官踌躇片刻,低声道:“曹浊此来自是陛下的意思,不若······就着台阶下,亦不伤和气。”
赵汐娘瞪了她一眼,那女官不敢多说,垂首敛目地退下。
将将清静没多久,信阳宫书媛胡氏便来到赵汐娘跟前儿。
赵汐娘一见胡氏,自是有一番殷勤寒暄——信阳宫虽置典执一人、书媛九人,但胡氏于这九人中是拔尖儿的,连太后亦时常依仗她。所以赵汐娘待胡氏自是十分周到。
“新来的三十员宫婢,太后娘娘用着挺好。”胡氏开口夸奖。
“择人选人上,亦得了书媛许多指点。”赵汐娘亲手奉上热茶。
“太后娘娘让我来问一嘴,可审出什么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赵汐娘叹道。“有些捱不住,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。但稍稍一查便知是胡言乱语。我正想与你商量,如今打死七、八个,不省人事的也有十来个。再审下去,这些宫婢······一个也留不下了······”
胡氏吃了一口茶,淡淡道:“留不下便留不下罢,这件罪孽······她们之中定有帮凶。”顿了一顿,她又叹道:“太后娘娘本也对咱们有怀疑······但咱们也是随太后娘娘吃过苦、受过难的,怎会做下这等罪孽?!”
“是这个道理。”赵汐娘附和。
“既然宫婢问不出什么,又一定不是咱们这些人做的,那还能有谁?”
赵汐娘笑了笑,试探道:“自袁氏下了狱,那些嫔御就规矩多了。毕竟有不少已怀了身。”
胡氏不做声,直到吃尽盏中茶水,方幽幽道:“咱们俩再想想······”
赵汐娘一个激灵。
因有别的女官和宫婢在旁,她不好直说,但她心里明白,胡氏怕不是指龟奉师和薛缕?!
上个月,龟奉师对鹤奉师说自己在经文上失了通悟、所以将自己关在独院里潜心习经。为此,他已月余未入信阳宫了,即便太后延请,也见不到他。
倒是薛缕,几乎每两日就入信阳宫一次······
“好了,我该回信阳宫回太后娘娘的话了。”胡氏起身。
但她并未直出司宫台,而是先绕到内廷狱——原先在信阳宫侍奉的三十员宫婢皆关押在此处。
胡氏拿眼一一刮过这些生不如死的人,淡淡叮嘱赵汐娘:“再想想······” 呆呆小说为你提供最快的皇后滟姜更新,第 28 章 书媛胡氏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gzdcdz.org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