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,张远峥温声安慰:“不是所有买卖都要吆喝,师妹活计精致,要是叫卖反倒自降身价。”
柳子君吸口气笑道:“有师兄在子君不怕。”
张远峥笑笑不在说话,万丈红尘两个人各自安心守着自己摊位倒也恬然。
柳子君东西鲜亮做工又好,很快就有大姑娘小媳妇围上来。
张远峥生意清淡,就在柳子君忙碌时小心替她周全,免得东西被人顺走。
“远峥,张远峥!”
喧闹的街上忽然响起嘹亮一嗓子,然后一个身穿青莲色印赭石团花袍子的青年引人注目的跑过来,过来又不说话只拿两手撑着膝盖弯腰呼哧呼哧喘息。
张远峥冷眼提醒:“陈雁行府学到这里只有半里地。”
至于这么演吗?
这就是让师兄无奈的好友陈雁行,柳子君嘴角弯起:果然有趣。
“你这人真没意思”陈雁行若无其事站直弹弹袖子,然后发现张远峥身后的柳子君,眼睛嗖的发亮。
张远峥目含警告:“这是我师妹柳子君。”
陈雁行却毫不在乎一把推开张远峥拱手半揖“你就是柳家师妹啊,我跟远峥亲兄弟,以后也叫你师妹如何?”
柳子君微笑回了半礼:“陈师兄”
“哇哇哇”陈雁行惊喜的指着柳子君乱叫,转过头寻着张远峥“柳师妹真上道,比你这块木头趣多了。”
张远峥抬臂拉下陈雁行手指,冷声:“你找我做什么?”
陈雁行猛地想起来意,蝎子蜇了一般跳脚:“我天,你还有空在这替人写书信礼贴!府学公布今年廪生名单,录入的都去西园参加文会,就差你!”说完拉着张远峥就走。
“我?”语气疑惑,不是没考上吗?
“可不是你!”陈雁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老父样子“你都没去先生那里提前打听吗?现在别人都去了就剩你,要是大人先到岂不显得你轻狂!”
难道先生弄错了?张远峥一边疑惑一边挣开胳膊,先去隔壁粥铺拜托老两口帮忙看顾点师妹,又给钱嘱托他们中午帮柳子君下碗面。
老两口曾受过张远峥恩惠,笑呵呵满口答应,还催促:“秀才公快去,怠慢大人可不好。”
张远峥又走到柳子君面前叮嘱:“西园就在府学里,有事只管来西园找我。”
陈雁行等的焦急,不等柳子君点头一把拽住张远峥边走边抱怨:“我的大爷光天化日能出什么事儿,你当看话本呢。”
柳子君看一向稳重的师兄被扯的踉踉跄跄,嘴角抿出一朵笑。
街上依旧人来人往,柳子君的生意越做越顺手。
“纱罗轻如烟薄如雾拿在手中如轻云浮动,最衬女孩儿,姑娘再细看这芍药用的是双套和打籽针……”
纱罗刺绣是极考验功力的,只因为它‘轻薄透’经纬线不仅细还稀疏。功力不够罗帕会起皱,绣品也会变形。
柳子君凭着这一方帕子赚了四百文,当然对她而言这不是四百文,这是铺向濮南的一块块金砖。
傅晟辛脸色郁郁骑在马上,满街的人来人往让他愈发胸闷。想着一会儿要去西园看那些人谈诗论策,就忍不住想回府。但是他必须去,他爹主持他怎么能不去。
长长呼出一口气,傅晟辛挺起胸膛,忽然一道清浅柔和的声音传入耳中。
“谢谢惠顾”
千万声音中只有这个声音入耳,傅晟辛心有所感转头去看,然后下意识拉住缰绳。
是她!
真的是她!
即便在喧嚣红尘中,也如一泓清水宛然自如。
傅晟辛正欲下马,却见陈雁行脸色难看的匆匆过来跟她低语。
“柳师妹,远峥出事了,快随我走。”
然后傅晟辛看女孩儿跟卖粥的老头交代一句,丢下摊子跟着急匆匆的陈雁行走了。
远峥,张远峥?傅晟辛最近有些厌恶这个名字。说起来他们同在府学也照过面,张远峥是寒门学子为人低调学问扎实,原本和他不相干,只是……
想了想傅晟辛吩咐自己小厮:“三省,匿名拿二十两银子把绣活全买了,送我屋里不要人知道。”
“是”
三省是个沉默的人,他的名字来自‘吾日三省吾身’傅博渊赐的。傅博渊希望自己儿子能内省自身克己复礼。
“送回去后不用再过来伺候,我跟老爷一起回去。”
“是”
安排好这边,傅晟辛拉稳缰绳一踢脚蹬追柳子君而去。
柳子君赶到西园的时候,几个锦袍公子正围着张远峥,其中一个趾高气扬拿鼻孔冲天的,竟然是她见过一面的锦衣公子。
陈雁行先一步隐在人群里对柳子君使眼色,按照他们约定的,柳子君假装家里有事叫走张远峥就好。
“师兄,张婶让我叫让你回去,家里有事。”柳子君稳稳站住语音不急不缓。
众人寻声去看,只见一个少女站在月洞门内。那少女生的清妍美丽,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只看着张远峥,嘴角微微弯起,单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宁心静神。
张远峥笑道:“好”
郑格麟改不了嘴欠:“什么师兄师妹,这位漂亮小娘子……”
“郑格麟你放肆!”张远峥第一次冷脸。
“师兄”柳子君叫住张远峥拿眼睛扫了一眼郑格麟。因这清冷的眼神郑格麟忽然想起来:“你!是你!你可知道……”
连珠炮样的话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生咽回嗓子,郑格麟更不肯放过张远峥。
“小姐,我跟你说你别被他骗了,就因为他是寒门学子,傅大人生生把自己儿子的廪生名额送给他。”
张远峥身边的学子不愿意:“什么叫送?艺不如人就是艺不如人!”wWw.qikuaiwx.Com
这事起因挺简单,府学学生分两类。一类家境普通凭自身功名进来,一类靠父辈庇佑进来例如郑格麟几个。
因此郑格麟他们平日极不受待见,先生痛心疾首,同窗鄙视轻蔑。
这次岁考傅晟辛录入一等第八,郑格麟知道的时候差点乐疯了,早早拉去庆祝不说,在府学也是扬眉吐气螃蟹走。把曾经鄙视过他们的一个个鄙视回去,那叫一个爽。
谁知道傅父横空一笔,去掉儿子名额。想想自己鄙视过的人……他们几个打算避避风头,谁知被占尽先机的傅父串通家长给逼来了。
傅父轻飘飘的话:“君子不妄动,动必有道。”
所以他们来体验‘妄动’的后果。
尼玛这酸爽,就跟过街老鼠似的,到处白眼和冷嘲热讽砸到脸上。说起来傅父也是狠人,竟然冷眼看着他们咋咋呼呼耍威风,今早才告知他们结果!
好吧,报应来的如此之猛烈,郑格麟哪受过这样委屈,索性带着人一不做二不休找张远峥理论。
这就是事情起因。
郑格麟斜着眼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。越是内虚架子越不能倒,这是他老子郑知府教的。
“艺不如人?不怕笑掉大牙。去问问毛师爷,你们这位张大才子当初到底录入没有。”
“文有李杜各领风骚,只能说明张兄质朴更得人心。”
“什么质朴更得人心,傅晟辛考的是一等第八不是第四十,不存在两篇文章比较重新取舍。就是傅大人看他穷,把自己儿子名额送给他。”
这时候傅晟辛赶到,站在墙外不远处刚好能看到柳子君半个侧影。
柳子君原本就隐约知道傅晟辛考中,师兄没考中,陈雁行在路上寥寥几句已有猜测,如今再无疑虑了。
郑格麟被逼的想出自证法子,立刻七分事搅和成十二分:“走,咱们现在就去找毛师爷,你们去问傅晟辛当初是不是一等第八?”
柳子君看郑格麟得意洋洋鼻子抽到脑门上,再看师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冷峻
。这情形对师兄很不利,若是真让人这样翻出来,总归会是师兄一生耻辱。
心里略略思量,柳子君提裙走下月洞台阶,缓缓走到郑格麟面前微微一笑:“看各位公子情形,将来是打算走蒙荫入朝为官?”
这神来一笔把所有人都玩懵了。
郑格麟被笑的心里发毛却不肯怯势,昂着头:“是有如何?”
“送公子一句话‘窥测圣心死路一条’。”
“啊?”郑格麟不懂。
追到月洞门的傅晟辛觉得自己心里隐隐约约透出光亮,似乎要抓住什么。
张远峥明白了脸上冰雪消融,含笑看向师妹。
柳子君‘好心’解释:“不管事情到底如何都是大人们决定的,作为学生你们服从就好。然而你们私自偷窥还到处宣扬,好在这里只是府学,若是朝廷机要呢,若是圣心呢?也暗自偷窥到处宣扬?”
不要命了
一群学子听的一身冷汗,清醒过来他们都做了什么啊!就是一向浑惯了的郑格麟也额头冒出一颗汗珠。
柳子君转身对张远峥说:“师兄咱们走吧,张婶在家里该等急了。”
“好”
张远峥微笑应下,转身拱手告罪又托人告假,然后和师妹一起离开。走到月洞门遇到傅晟辛,傅晟辛先拱手低头:“张兄有礼”
“有礼”张远峥回礼。
“关于廪生这件事,原是家父说‘为官不与民争利’,所以抹去在下将排在二等第一的张兄提上来。”
如今事情闹开傅晟辛反而通透不再胸闷:“只是没想到给张兄造成如此麻烦,在下替家父致歉。”
傅博渊有什么歉好致的,人家不与民争利,把自己儿子名额让出来,实在担得起大公无私四个大字。
一下子站在道德制高点,把张远峥比的惨白。
张远峥面色平和:“多谢三公子告知原委,在下家中有事告辞。”
傅晟辛……别人不知道,他还不知道吗,哪里是家里有事,明明是借口。
伪君子
自顾自下了结论,傅晟辛转身对柳子君拱手半揖郑重其事:“姑娘救命之恩,来日定当感谢。”
……柳子君,柳子君第一次说不出话,她其实只是给师兄解围来着。
“……”
“公子客气”柳子君心里纠结几息,这份上杆子的救命之恩,只能这么回。
西园厢房一直陪着傅博渊观看事态的老教授问:“大人以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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